在吃到飽餐廳名店裡,看似家族的團客,正為坐輪椅的高齡阿嬤祝壽聚餐,切好的蛋糕擱在一邊,應該還算完整。
儘管祝壽,但阿嬤眼神看來非常孤獨落寞,因為所有「看起來像家人」的成員,不論老少,感覺上跟阿嬤都非常疏離,彷彿有道看不見的厚牆劃分兩半、隔成兩個世界,幾乎毫無互動。
小孩不用多說,忙著低頭滑手機順便扒個兩口飯菜,大人則是自顧聊天,聊到渾然忘我;阿嬤沉默望著「家人」,只能獨自晾在一旁默默進食、擦手。連她想前往餐檯取菜,或是上廁所,都是獨力推著輪椅;偶爾家中大人可能「想起」,裝模作樣要求小孩幫忙阿嬤推輪椅時,竟然換來臭臉和鬧脾氣不想配合,只好作罷,然後一夥人繼續聊天、繼續滑手機,根本沒人關心理會。
阿嬤發抖吃力、自推著輪椅到餐檯上想取菜,餐廳服務人員見狀,立即前去協助,讓阿嬤露出難得親切微笑,連聲道謝,且挾到她想吃的美食,面容看來相當喜悅,顯然眼力、聽力和表達都還可以,僅有下肢較不方便。只是當服務人員推著阿嬤的輪椅回座時,她的神情瞬間轉換,變成滿臉無助和怯懦,好像她根本不是家中的太上女皇,不是今天的主角,而是「寄居」在這戶人家裡的卑微獨居老人罷了。
這群「家人」見阿嬤回座,似乎無關痛癢,也沒人向服務人員致謝,更沒人站起來幫忙將輪椅就定位,大家各自嬉鬧、高談闊論、滑手機,鬧烘烘地結束兩小時的聚餐。離去時終於有個媳婦幫忙推輪椅,只是看來面無表情,連服務人員都很納悶,這些人到底有多忽視、甚至鄙視阿嬤?
或許阿嬤做了什麼深仇大恨的事,讓這戶人家如此無視存在?不對吧。倘若如此,必然不會帶著老人家來吃飯,早就老死不往來了!這個突兀畫面還真詭異,有看沒懂。
我知道有些家庭,成員彼此互動模式很散漫,做事也欠缺細膩。不過這戶人家對待老人家的方式,或許已經不能用「漫不經心」來形容,簡直離譜到破錶!
會不會是「這家人」故意要阿嬤多運動、學習凡事自己來,以延緩腦部退化?我看這光景也不像。感覺好像這阿嬤像個格格不入的陌生外人……應該稱之「隱形人」可能更貼切。
在店外走廊等候車輛載送空檔,「一家人」仍各自嬉鬧、盯著手機不動,沒人關心阿嬤和輪椅,正晾在外頭,被斜照烈日狠狠曝曬中!老人家緩緩掏出手帕擦汗,可能也沒什麼力氣了,發抖的手舉起,似乎希望有兒孫幫忙,將她的輪椅推到屋簷下有遮蔭之處;微弱聲音叫了幾聲,「才」有個孫女踱步前來幫忙,總算推到豔陽照不到的地方,卻也沒問阿嬤這樣可不可以、好不好,顯然盯著手機裡精彩韓劇,比起阿嬤被曬得滿身是汗,來得更形重要。
「這家人」終於要離去,好多客人隔著玻璃窗看到,連孫子女扶阿嬤上車、收輪椅都還要猜拳決定,不禁搖頭嘆息!然而那是人家的家務事,外人不好多說,更沒資格多管閒事。倒是餐廳人員提著雪白的蛋糕盒子衝出,追上車子,提醒他們別忘了把蛋糕帶走,最後卻是一臉納悶把蛋糕拎回餐廳,說是「人家不要了,留給餐廳處理」……。
看完這幕,我在餐廳裡本來開開心心享用美食,情緒逐漸擺盪到了谷底,有些食不下嚥的難過,更想不透這是個什麼景況?但回家搭上捷運,看到拄柺杖的白髮老人家,搖搖晃晃站著,凝視穩坐博愛座、低頭滑手機滑到忘我的年輕小夥子,文風不動,怡然自得,這一瞬間,我好像領悟到了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