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其錚的喵窩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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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儘管我們說職場上要的是「好手」、最好是有經驗的「熟手」，不過也有老闆逆向操作，而且要求越菜越好！學生們瞪大眼睛「有這麼好康？」對！是真的，不過相對要接受的磨練也會更多更辛苦，熱忱與堅持更要持續到底，學生們一聽，沉默低頭居多。

 

       我不是學心理輔導這塊領域，卻有很多人找我解決這類問題，就跟「本來就是路痴偏偏很多人跑來問路」道理一樣，還覺得莫名其妙，不過多半能夠幫忙解決問題，歪打正著，倒是有些好笑。

       曾經有過這樣的往事。

       朋友的孩子從國中開始漸漸不愛唸書，跟幾個「大哥」級同學屁股後頭瞎混，淨幹些狗屁倒灶爛事，搞到街坊皆知，讓他和太太既羞愧又頭痛不已。朋友找過心輔老師、長輩，甚至是當過教官的前輩，來幫忙導正孩子，一概無效！最後終於想到我（不懂為什麼都會找上我），希望說服這孩子回歸正途。

       他安排他家客廳，所有大人全部外出，只剩我跟這孩子一起。回想他幼年時，一臉天真爛漫，看了就想捏臉頰，如今卻變成這副人鬼不分模樣，我沒多感慨，只見這傢伙簡直換了張臉，不想捏臉頰，倒是有點想捏死他。

       他先開口，馬上粗話一句：「殺小？看我幹嘛？你跟那些阿姨叔叔一樣，每次來都說要跟我當朋友是嗎？煩！」

       我面無表情：「誰說要跟你當朋友？你算哪根蔥？」

       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：「那……幹！那你來浪費我時間殺小？」

       「我幹嘛？還不是你那老爸要我來勸你好好唸書！我根本就不想勸你，自生自滅算了！你才浪費我時間！」我嗤之以鼻回敬。

       「殺小啊！」我相信他若非認我是長輩，老早拍桌了，但還是大吼一聲：「什麼叫自生自滅？」

       「就是把自己當廢物啊！」我開始連珠砲一口氣反擊，「你爸媽把你養大幹嘛？不想唸書沒關係，找一個自己喜歡的興趣，去衝一波啊！怕啥？就你這傢伙膽小鬼，只知道躲在大哥後面當『俗辣』（無能懦弱）！你要嘛就混到堂口，不要連個角頭都沒得混，你卻是什麼都不像的『咖小』（沒價值的人），找不到位置的啦！趁早快滾蛋改行，以免丟人現眼！」

       這根本在羞辱他，他也不甘示弱，斜眼嗆我：「那你咧？我爸說你年輕時不也一樣？」

       我笑了。「對啊！我跟你差不多大時，覺得混江湖很帥啊！唸書要幹嘛？我國二就172（公分），幹架一定排前面，後來跟鄰村國中生打過『友誼賽』又怎樣？如果打了有獎金可以吃一輩子也不錯，但要是被砍成『耗呆』還是欠手缺腳，你覺得有比較划算比較帥喔？」

       他不講話，久久才嘀咕兩句。「他們（我猜是他爸媽）都不懂我在想什麼！」

       喔，真的？那我開始覺得有把握了。

       「誰要懂你啊？幹嘛裝可憐？幾歲了還在裝可憐？你尿床嗎？」我還是故作一臉鄙視狀。「我從小到大，根本不要人家懂我、可憐我！我是我，我想幹嘛，沒有人可以左右我！我就是不要人家左右我要幹嘛！我走我的路！我討厭長輩裝熟說來跟我交朋友，都說走過我現在走的路，非常瞭解年輕人，屁啊！一天到晚煩得要死，講一堆雞歪道理，最後還不是叫我用功讀書才會出人頭地，媽的！老子就是不想讀書嘛！你逼我就是不想讀！你把我逼死了也不想唸！更不會唸啦！」

       這段話有強力打到這孩子內心，他抬頭看著我。

       「嗯……那，你是怎麼改邪歸正的？」

       我突然出手巴他的頭，力道雖不是很重，但把他嚇一跳。「混蛋！什麼『改邪歸正』？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邪惡！就是走自己想走的路，一路堅持下去，我管人家怎麼看我！我想唸書時再唸，我想耍廢就耍廢，靠自己不去靠誰，自己對自己負責，又不犯法，誰敢管我？」

       「所以你決定要去做電視？」他顯得有些膽怯地看我，可能怕我再巴他的頭。

       「給我坐好！」我喝叱他。「什麼『你』？從剛才到現在就很想扁你，我是你長輩，要用『您』！沒禮貌沒出息的才用『你」！剛才還敢對我滿口粗話咧！你小子活得不耐煩是吧？」

       看他突然被我嚇到，氣焰稍斂。我放鬆一下，開始娓娓道來。

       「我從國小五年級開始，就想要從事電視工作。我因為看到有人可以擠到電視機裡的框框，還可以正常地走出來，覺得不可思議，所以才立志要做這個，一直到我現在，從來就沒有改變，因為那是我的最愛！雖然過程一路很不順，我也唸過自己不喜歡的商科，成績更爛，但憑著自己的信念，我最後還是唸到我想要的科系，非常珍惜，因為那是我喜愛的！」

       我也不曉得胡說八道些什麼，反正解釋過了，他愛聽不聽，隨便。

       他想了好久，終於回話：「我也知道現在這樣混下去，不知道以後會怎樣，但我真的不喜歡唸書，討厭我爸媽管我，我回家跟監獄沒兩樣，過這樣的日子不如去死！」

       「好啊！如果你不想過這種日子，那就開始想想看，你的興趣是什麼？」我開始正眼看他，也感受到他的眼神慢慢把「防護罩」拿下，露出當年童稚般的純真神情。

       「我……呃……」他猶豫一下。「我想去弄汽車，看到『頭文字D』後，我不喜歡跟人尬車，但喜歡修車。」

       「是嗎？」我翻白眼。「唉！我遇過一堆你們這種年紀的小笨蛋，看到一個東西喜歡了，就說要去做這個，然後受到一點苦又『靠碑靠墓』（哭爸哭媽），縮成烏龜說想去做另外一個！真他媽的就不能定力夠一點嗎？」

       「真的啦！真的！」他急著解釋。「我是很喜歡汽車，小時候我爸送我小跑車玩具，我就花一整天把它拆了，想知道裡頭有什麼，而且我房間裡有一套百科，全部都是汽車構造……」

       「等等等等……」我打斷他的話。「你有了一輛玩具小車車，就想去做修車的，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？」

       「那你小時候看了電視就想做電視，不都是一樣？」喲！這小子竟然回嗆我（不過還是用「你」稱呼我），但講得沒錯，邏輯正確，讓我啞口無言。

       彼此尷尬靜默了三十秒。

       「你覺得你有把握走修車這行？」我一字一字地認真問他。

       他用力點頭，而且還告訴我，他國一時就很想走汽車修理這行，但爸媽是高學歷知識份子，總覺得孩子若對機械有興趣，至少該唸到國立大學電機系以上，否則去搞個什麼修車？當黑手不是很浪費腦袋很丟臉嗎？

       我聽完大致上有底了，而且對他父母這種偏差觀念，非常不以為然。再繼續深談，我終於理解，他跟我當年青春期一樣，很有想法，卻被大人根深柢固的刻板觀念，以及「你該走我們鋪的路」給綁牢；他又是那種脾氣拗、想掙脫的性格，但沒有我明快勇於跳出的必死決心，在意志逐漸被消磨殆盡之下，只好換個方式，去當人家逞兇鬥狠同學的小囉囉跟班，外表看來像有保護罩緊緊罩著，卻是對家庭、對學校表達沉痛無聲抗議。

       不過最後還是被我擊破，窺見他脆弱內心，以及需要人家鼓勵支持的渴望。

       「浪費」了我一個多小時，終於理出頭緒。我沒有用「殺小」的兇狠神色告別，而是抱抱他，告訴他「你受委屈了」，不過也坦白告知，要想馬上擺脫父母，那是不可能的事，你要有心理準備，他也點頭；可是我也說了，若是能增進彼此瞭解，進而產生共識，至少親子之間對立、摩擦得以緩和，你也不至於把家當監獄看待了。

       我承諾他，會協助他與他父母親溝通，但他也必須答應我，徹底遠離那群把他當「囉囉」看待的「大哥」，並且自現在開始從心做起，慢慢改變口吐粗言與暴戾之氣惡習，否則「我可沒籌碼幫你去跟你父母爭取權益」！這句話讓他非常認同，他凝視了我好久，大概覺得這老傢伙，跟之前那群「說教級」長輩「就是不一樣」吧？

       之後，我跟他父母懇談，一步步改變某些不合理要求孩子的刻板觀念。那時我才曉得他們曾經搬家，是因為這孩子與原住處附近某個汽車修理廠技師很熟，放學常去觀看人家怎麼修車，師傅也願意教他一些基礎養護；當他們知道這件事，簡直覺得「瘋了」！怎麼可以？於是急著學「孟母三遷」搬到後來住處，學區也更競爭，相信會讓孩子「變好」，無奈越變越讓他們氣餒不已。

       前後持續將近半年，我一度想放棄「幹嘛管人家的事」，後來是因為這孩子信守對我的承諾，真的從頭開始改變，讓我認為不能辜負這孩子；反而是父母觀念很難撼動，總認為「我們好歹都是國立大學研究所畢業，還喝過洋墨水」，要是親友知道孩子去修車廠當黑手、扳手技師，每天髒兮兮灰頭土臉，豈不被笑死？

       我說過，我曾經是父母親「抬不出去炫耀」的報廢品，但從不認為在親友面前，我該去炫耀什麼，而是過得坦然自在，舒適滿足更重要！我的親戚總習慣在聚會場合中，針對某些孩子多所責備，只因為「沒達成他們要求」感到丟臉至極，或者彼此間冷嘲熱諷、互較成就，這也使我多年來，始終厭惡與親戚聚在一起！

       我就是我，絕不是被拿出去炫耀的珠寶奢侈品，更不是讓人嫉妒或學習榜樣，因為我相信每個人雖非什麼都第一，但有可能是「唯一」，既然如此，何必比來比去，比到唇槍舌劍、甚至帶刺殘殺到血肉模糊？學不會一絲尊重嗎？

       多年過去，我終於說服這對夫妻，讓孩子適性發展（真辛苦啊）。這中間，這孩子曾經落榜一次，沒能考上想要的學校科系，但之後重新開始，卻突然像炸彈爆發似地猛衝用功，飛天一般直衝雲霄！我笑稱這才叫「改邪歸正」，反而是他阻止我別用這字眼，因為他是真的抓到自己節奏，知道該怎麼掌握接下來的人生，也做到了。

       擔任汽車技師四年後，他與日本女性結婚生兒育女，移居太太在名古屋娘家。當地乃工業大城，也是汽車製造重鎮；老天爺真是超會姻緣配對，讓這孩子娶到賢淑女性為妻，也到了日本汽車王國去，相信每天跟汽車混在一起，應該快樂無比、如置身天堂了。

       先前說過也有個喜愛修電器的友人之子，只因友人迷信非得唸大學不可，一度搞到父子關係不睦，我也連帶受累！可是呢？現在孩子早已成家立業，自創一片天。我真的認為父母不要過度堅持自己觀念，想要強加在孩子身上；孩子總會自帶糧秣，就讓他們為自我人生負責，我們要做的，就當個稱職的啦啦隊，提供諮詢建議即可。

       有人稱我為許多孩子的「貴人」，還真是不敢當，畢竟我不是心理輔導專業，也僅能以經驗法則提供看法，算不上有多「貴」。不過遇到一些成功個案，把小孩子從懸崖邊拉回來，這時候又覺得蠻安慰的；卻也遺憾當年尚在無知歲月的我，並沒有如此機緣，只能靠自己摸索衝撞，搞到頭破血流，還走過不少冤枉路。

       高人說我是「修行」的命，看來所言不虛，但修到今天卻也修不出什麼個名堂來，還敢幫人解決問題，仍然有些心虛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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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約八年前，我當時在課堂上告訴學生，有某種軟體科技正在研發與實踐中，你只要輸入想法指令、圖像和說明，電腦自動幫你做出想要的影像特效，不必再刻意鑽研動畫製作了，也毋須費神製作布景、道具或模型；如果想找誰來演，只要給個頭像或口頭描述，電腦就會運算與修正調整，按照你的劇本，讓「他」在畢製或課堂作業影片裡「友情客串」或擔綱主角！因此，以後想拍「外星人攻打地球」、「末日災難」、「帶我到火星」、「恐龍大鬧城市」等等假想題材，根本不是問題（學生可以證明我曾講過，沒有說謊，我還特別憂心著作權、肖像權，未來勢必面臨重大挑戰）。

      某天，在鐵路區間車上，鄰座一個流著口水、尚未收涎的小女娃兒凝視著我，可能看對眼了，大方地把手上被她舔得濕淋淋的棒棒糖，笑容燦爛且態度友善遞給我「分享」！她媽媽除了大笑，連忙請我原諒她女兒如此失禮，我不在意，倒是回憶起自己孩提時代的情境。

民國113年3月上旬，推出個人最新著作《每個靈魂都有故事》（請點選），再次懇請各位支持與愛護！

      相距多年的某次春節前，當時我已經任職於媒體，由於難得多出一天假，就隨興跑到某個山區，搭著客運班車亂晃，無奈天候不佳，美景被山嵐雲霧遮著，顯得有些美中不足。

 

      年輕時快結婚前，那時我在香港工作，曾有機緣在《讀者文摘》中文版港島筲箕灣編務重鎮，與幾位同行閒聊分享。不知為何，對於這家雜誌所刊登的企業商業廣告，我都喜歡，尤其是早期1960年代的，很復古，不花俏，卻很有質感，或許皆同一年代出生，有說不出的親切感吧。

      年輕時毛躁又不懂事，看著澳洲安捷航空(Ansett)台北飛雪梨商務艙，標榜「廚師在三萬英呎高空為你現做早餐」，便覺得很尊榮，彷彿帝王一般，不嚐鮮怎行？於是辛苦攢錢，忍痛買了張貴森森的機票；體驗過程是不錯啦，但回家後仔細想想，跟自己在家煎荷包蛋，味道不都相同？機艙裡煎出的蛋會迸出來唱歌嗎？當然不會。此後便深入反省，覺得自己衝動行為有欠思維，簡直就是個蠢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