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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我們說職場上要的是「好手」、最好是有經驗的「熟手」，不過也有老闆逆向操作，而且要求越菜越好！學生們瞪大眼睛「有這麼好康？」對！是真的，不過相對要接受的磨練也會更多更辛苦，熱忱與堅持更要持續到底，學生們一聽，沉默低頭居多。
聽過日本最長壽的「電視公務員」黑柳徹子，提到當年參與NHK首屆招考演員時的笑話。她在考場形容自己就是個二愣子，做什麼都笨手笨腳，心想大概搞砸了，無緣進入這個嶄新又陌生的領域，懊惱自責至極，沒想到竟然獲得錄取！讓她疑惑好久。之後在NHK演出，問了很多資深人員，才知道NHK要的，不一定是「老油條」，純得跟白紙一樣、從零開始的新人，反而更好教導，較容易達成導演期待，她也憑藉自身奮鬥不懈，站上今日崇高地位。
原本以為這僅是特例，後來看到米其林星級名廚江振誠先生的徵才說法，同樣顛覆我對徵才要找「即戰力」人員的刻板印象。他說挑選員工的原則，就是「只用沒有經驗的新鮮人」！理由是「一個人完全沒有經驗，其實是沒有標準的，所接觸的第一件事物、老師、職場，就會成為他對於工作的標準」，因此把最高標準當基本門檻，賦予最正確與最好的觀念、做法，無形中一開始就把標準拉高，建立「銘記」(imprinting)效應，自然就會學得好、學得正確，也比較嚴謹。反而「熟能生巧」的老鳥，經常仗恃經驗老到而懈怠，變成「熟能生懶」，往往出錯的，不會是新人而是老鳥！
許多公司的面試官，當聽到求職者陳述「我經驗不足，希望進入貴公司努力學習」時，就輕蔑回應「我們這裡是打仗單位，不是訓練所！」看來這個觀念，必要時有可能需要修改一下。
我不是學心理輔導這塊領域，卻有很多人找我解決這類問題，就跟「本來就是路痴偏偏很多人跑來問路」道理一樣，還覺得莫名其妙，不過多半能夠幫忙解決問題，歪打正著，倒是有些好笑。
曾經有過這樣的往事。
朋友的孩子從國中開始漸漸不愛唸書，跟幾個「大哥」級同學屁股後頭瞎混，淨幹些狗屁倒灶爛事，搞到街坊皆知，讓他和太太既羞愧又頭痛不已。朋友找過心輔老師、長輩，甚至是當過教官的前輩，來幫忙導正孩子，一概無效！最後終於想到我（不懂為什麼都會找上我），希望說服這孩子回歸正途。
他安排他家客廳，所有大人全部外出，只剩我跟這孩子一起。回想他幼年時，一臉天真爛漫，看了就想捏臉頰，如今卻變成這副人鬼不分模樣，我沒多感慨，只見這傢伙簡直換了張臉，不想捏臉頰，倒是有點想捏死他。
他先開口，馬上粗話一句：「殺小？看我幹嘛？你跟那些阿姨叔叔一樣，每次來都說要跟我當朋友是嗎？煩！」
約八年前，我當時在課堂上告訴學生，有某種軟體科技正在研發與實踐中，你只要輸入想法指令、圖像和說明，電腦自動幫你做出想要的影像特效，不必再刻意鑽研動畫製作了，也毋須費神製作布景、道具或模型；如果想找誰來演，只要給個頭像或口頭描述，電腦就會運算與修正調整，按照你的劇本，讓「他」在畢製或課堂作業影片裡「友情客串」或擔綱主角！因此，以後想拍「外星人攻打地球」、「末日災難」、「帶我到火星」、「恐龍大鬧城市」等等假想題材，根本不是問題（學生可以證明我曾講過，沒有說謊，我還特別憂心著作權、肖像權，未來勢必面臨重大挑戰）。
幾年後又有學生詢問，看了公視影集「天橋上的魔術師」，深感製作台北中華商場實體布景道具的艱辛，問我有沒有可能以後都是電腦代勞？我笑笑說，這天早已來臨，只是成本還很高，尚未普及，假以時日，昔時耗資千萬才能打造出來的場景氣勢，只需一根手指敲敲鍵盤，睡個午覺醒來全搞定，畢製或課堂作業拍電影，成了另類新樂趣，還可以隨時自由改動劇情，電腦程式也立刻修整，把那位讓你「看不順眼」的老師，瞬間從英雄變狗熊。
八年前我是怎麼知道的？沒什麼稀奇，不過就是最先「看到」，或許這是通靈者的福利吧！後來得知某些歐美大學正在研究這方面科技，倒有些訝異；可是不曉得那個東西，現在發展成為「AI」，功能也越來越多樣。其實老早在漫畫「哆啦A夢」裡，這隻機器貓拿出製作雜誌的道具，你只要把照片啊什麼鬼的全丟進筒子裡，機器編輯時還不能吵他，馬上會變出一本精美雜誌，大概就是這種概念。
我問了幾位唸電機、電子工程、科技應用高手，他們都跟輝達行政總裁黃仁勳看法一致，認為「AI不會完全取代人類，而是成為人類的最佳助手」，但我不這麼認為。我覺得AI遲早會凌駕甚至駕馭人類，你要能控制他，成為你的好幫手，關鍵在於你的武功必須高強、治得住它，否則必然被它淘汰。
因為這樣，我才不斷在課堂中勸誡學生，好好把你該學的武功學得精透，AI才能真正成為你的助手，而不是日後當你需要它當你的伙伴時，螢幕上還會出現一行字、加上嗤之以鼻的音效：
某天，在鐵路區間車上，鄰座一個流著口水、尚未收涎的小女娃兒凝視著我，可能看對眼了，大方地把手上被她舔得濕淋淋的棒棒糖，笑容燦爛且態度友善遞給我「分享」！她媽媽除了大笑，連忙請我原諒她女兒如此失禮，我不在意，倒是回憶起自己孩提時代的情境。
在我小時候，父母勤教嚴管，兄弟姊妹三餐被餵得超飽，光是一碗白飯就凸起像個小山丘！別以為我家多有錢，不過就是公教家庭，但父母當時教養觀念，認為小孩吃零食會影響發育，最好方法就是三餐灌到飽，到外頭去就不會想吃什麼糖果餅乾那些「沒營養的」；反正在他們眼裡，「零食」等同小孩變笨變呆的罪魁禍首，而且只要我們膽敢挖出小豬存錢筒偷買零食，或者同學願意分享零食給我們，少不了遭到一頓狠罵，狼狽到霹靂慘，整個吃零食的高昂「雅興」全被破壞殆盡，只留下被大人責備後的滿臉淚痕與鼻涕。
童年時每每路過糕餅鋪，感受陣陣熱騰騰撲鼻香氣，加上店裡櫥窗櫃位，擺滿數不盡糖果餅乾等各式零嘴，我絕對會兩眼呆滯站在原地，流著口水還充滿微笑，傻傻地想像自己就躺在糖果堆裡游泳，而且要開懷地吃，盡情地吃，心想這輩子只要能來這麼一回，死也甘願了！
那種「看得到吃不到」的滋味像什麼？想起有回觀賞對日抗戰劇集，那時家戶窮苦缺糧，好不容易還剩條鹹魚吊在飯廳屋梁上，全家人邊吃著僅剩不多的大米飯，邊望著鹹魚；大人還阻止小孩想打那條鹹魚的歪主意，更教訓一頓：「吃就吃，給我專心吃飯，不准多看兩眼鹹魚，當心看多了，可是會鹹死人的！」
總之就是那種感覺吧！明明沒錢，吃不到，還要想像自己獨擁滿坑滿谷的零食。當時在那小小心靈裡，埋下一個深厚心願──
相距多年的某次春節前，當時我已經任職於媒體，由於難得多出一天假，就隨興跑到某個山區，搭著客運班車亂晃，無奈天候不佳，美景被山嵐雲霧遮著，顯得有些美中不足。
車在山路奔馳，過了個彎道，意外讓我發現荒野路旁，有個小姊姊揹著妹妹，旁邊還站個弟弟，就在簡陋帆布棚架底下賣冬橘。
這個情景瞬間觸動了我，即使車速稍快且已過站，還是趕緊拉鈴（那時下車前要拉「下車鈴」電線），想回頭關心。我知道下班車要兩個小時才會來，不知為何，就是想看看，並有不好的預感。
一問之下，結果和預想差不多。這家爺爺跟爸爸已經不在了，媽媽因為在果園噴藥中毒，還在住院；阿嬤老了在家行動不便，即使家裡小小的果園豐收，也無力處理。
看起來才國小三、四年級的小姊姊，說話有條有理，但無奈被迫立刻長大，馬上擔起家中重任，指揮弟弟相互合作，在鄰居農友阿伯指導下，把橘子逐步採收下來。原本帆布攤子是村長在賣蔬菜用的，春節前這段時間，豪氣免費讓給這家孩子擺攤；然而，這裡是偏鄉，雖然道路可通往山區某個景點，還算熱門，可是村子前後幾公里外，有休息站或其他攤群競爭，遊客要買幾乎都買完了，誰還要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鳥地方「補買」？
年輕時快結婚前，那時我在香港工作，曾有機緣在《讀者文摘》中文版港島筲箕灣編務重鎮，與幾位同行閒聊分享。不知為何，對於這家雜誌所刊登的企業商業廣告，我都喜歡，尤其是早期1960年代的，很復古，不花俏，卻很有質感，或許皆同一年代出生，有說不出的親切感吧。
我舉五十鈴(ISUZU)大卡車廣告為例。印象中廣告版面有顆大橙子，旁邊一個小女娃兒正在吃橙，廣告詞大致寫著：「這顆橙子今天早晨還掛在樹上，但立刻為令嬡送上豐富的維他命C，但她不知道五十鈴貨車為她費了一番力氣。」
昔日廣告版面設計簡單，然而宣傳詞彙習慣上比較長，不夠精簡，可是很有「人味」。他們編務人員告訴我，不少廣告詞都是企業行銷部門，再三敦請大學教授或校長潤筆，完稿相當慎重呢！我一聽瞪大眼睛，不敢置信。或許早年尊崇文人，既然要賣東西總要慎重吧！據說有的教授苦思數日，絞盡腦汁無法成眠，廣告詞還沒想出來就先昏倒住院，果然寫出幾句話就要賣錢，可沒這麼容易。
由於台灣與香港對中文詞彙理解及運用上，仍存有些許差距，《讀者文摘》重視到這個問題，在某些篇章內容的專業名詞上，會註明「港譯」或「台名」，非常體貼，不過商業廣告可能就不一定講究了，畢竟編輯部門無法管這麼遠。
有篇沒圖沒照片的廣告，只看字，怎麼看都一頭霧水：「您需要好的啤令，才能讓工作順暢！我們做出最好的啤令，幫您解決麻煩問題，而且有各種型式的啤令，任君選擇……。」
年輕時毛躁又不懂事，看著澳洲安捷航空(Ansett)台北飛雪梨商務艙，標榜「廚師在三萬英呎高空為你現做早餐」，便覺得很尊榮，彷彿帝王一般，不嚐鮮怎行？於是辛苦攢錢，忍痛買了張貴森森的機票；體驗過程是不錯啦，但回家後仔細想想，跟自己在家煎荷包蛋，味道不都相同？機艙裡煎出的蛋會迸出來唱歌嗎？當然不會。此後便深入反省，覺得自己衝動行為有欠思維，簡直就是個蠢蛋。
又有一回被意外升等到商務艙，看著湯麵熱騰騰上桌，是很美味啦！可是邊吃邊想，覺得……這在地面上也同樣可以享受吧！雖然當時沒多花錢就莫名其妙升等，但倘若真的花大錢，只為了在高空吃碗湯麵，那跟我擱張椅子、坐在屋頂陽台上，邊吃邊眺望風景，效果有什麼不同？況且在屋頂還可以順便吹吹風耶！好吧，就算商務艙另有龍蝦、鮑魚，美味又豐富，然而在地面上吃還更便宜呢！既然如此，何苦大費周章？想想便覺得沒多划算。
如果說搭商務艙可以躺著睡覺，可以看比經濟艙多一百倍的電影數量，對我沒有吸引力。話說我到哪兒都能熟睡如豬，不礙事；至於多如貓毛的各類電影，眼花撩亂，選都選不完，能有多少雙眼睛可以看完？即使長途飛行個十幾二十小時，能看完的，不過宛如滄海中一粒小粟而已。
啊！對了，還有人告訴我，搭商務艙可以提早進機艙，一堆經濟艙旅客只能眼巴巴望著你昂首闊氣、大搖大擺（我幹嘛大搖大擺？），多拉風啊！問題是：好吧，提早進入機艙，那又怎樣？這些旅客不也跟我同時間抵達目的地嗎？就算讓我優先下機，也不會因此讓我中樂透頭彩、身上多幾塊肉，還不是要跟大家一起去擠移民局關卡、在行李旋轉盤旁邊苦等，沒特別拉風。
思考多了，必有所得，因此搭機還是要省錢精打細算，只選經濟艙，若有被升等當然高興，但沒有也無所謂。很多時候就是這樣，年紀大了，凡事要學著簡約，習慣平淡，未來才不會有失落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