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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選舉辦了這麼多屆,選民對什麼樣的花招大概見多識廣,不足為奇,毋須著墨,倒是某種「怪人」偶爾在選戰中出現,氣定神閒地悠晃市街,還會預先告知選舉結果,且精準率達百分之百!這夠神奇了吧?至今我還想不透,這到底該稱之「怪人」或者「仙人」才對?

 

話說多年前,某次地方首長選舉,由政治立場完全不同的兩方代表對壘。其中一方被公認奪標實力最強,出馬者形象粗獷、滿口髒話,加上地方勢力龐大,包工程包砂石無所不包,荷包滿滿,煞氣十足,到底有沒有幹盡壞事,當地人似乎有口難言,那麼外地人也就心知肚明矣。外界也認為,與他競爭的對手真的差太多---竟然是個教書人耶!文質彬彬,看來軟弱無力,又沒多少從政經驗,實力相差太過懸殊,「斯文人」哪能與這位長得跟惡霸流氓同款的「超級戰將」相抗衡?因此地方幾乎一面倒,認為勝敗早已定論。

       

就在選前兩週,我到當地觀察選情,撞見有個罹患白內障的殘疾老者,戴上斗笠,弓著背,悠然彈著月琴,還揹個小牌子,一拐一拐地在街上晃蕩,牌子上頭竟寫著「恭賀XXX當選本屆首長---並不是先前大家所看好的那位!這在許多民眾認知裡,簡直天差地遠啊!太勁爆了。熱鬧的菜市場旁,有人好奇瞧著這個從未見過的老者,頻頻質問說你怎麼掛這種牌子啊?

       

老者笑笑沒說話,揮揮手要大家別擋路。豈料他慢慢前行,很不巧地,正好經過那位他預測「落選人」的競選總部前,幾個工作人員看到,氣憤這老傢伙竟敢「觸霉頭」!大家一哄而上,七手八腳又粗裡粗氣地,快速將他「抬離」拎到前面街口丟下,態度相當不客氣。老者仍然保持笑容,只是摸摸摔著有點疼的腰,繼續揹起牌子、彈著月琴,不久後很快消失不見。

       

我上前指責這些人,怎麼可以對長輩這樣,豈料被幾個彪形大漢推甩到一邊去,叫我別多管閒事,否則連我一起打!只好眼睜睜地讓老人家受苦被摔,看得叫人難過。不過驚訝的是,老人家穿過路口後,才一眨眼工夫,竟然不見了!之後我趕緊從後頭追,怎麼找都找不著,擔心他是否會沿路被某些不理性的選民傷害;但問了好多路人跟商家,大家都說沒看到這款老人經過,更讓我擔心好幾天。

       

開票當天,我特別再度前往當地。那時投票截止時間是下午五點(現在改為四點),傍晚時分,原本不被看好、卻被老者「點名當選」的候選人,競選總部前冷冷清清,連自己黨部的人都皺起眉頭,不發一語(票都還沒開就已經這樣耶,真糟糕!);反觀那位氣勢反差特別大的候選人,票雖然才剛要開,鞭炮老早從四樓屋頂垂降到一樓,賀客盈門,看來準備大肆慶祝一番。

       

隨著票漸漸開出,該地外圍郊區的票,三分之二都是投給那位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候選人。他樂得一副囂張霸氣,粗聲東呼西指吆喝工作人員,趕快準備外燴擺桌,不少民眾也上門恭賀,讓他更笑得合不攏嘴,檳榔香菸點心隨便用。

       

晚間六點過後,市中心區的票陸續有結果。原本遙遙領先的候選人,眼見票數領先差距竟然慢慢縮小,再逐漸互有勝負拉鋸,後來竟然被追過!讓他大發雷霆要工作人員快去查一下,問問在各地開票所報票的工讀生,是不是把兩邊票數弄反了?但回報訊息是「正確無誤」,令他神情有些不太自在,坐立難安,香菸一支支地抽,現場氣氛也凝重、詭異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

晚間七點多,另一邊原本競選總部冷冷清清、不被看好的候選人,突然被民眾簇擁下親身放起煙火,自行宣布以近兩千票差距贏得選舉!消息傳到這一邊,讓這頭的候選人勃然大怒,開始亂砸物品、破口痛罵,讓一堆民眾錯愕不已,趕緊閃避。

       

我本來想,要不要轉往那位當選者的競選總部去湊熱鬧?但就在這一頭,眼見落選人失控「耍猴戲」正精彩的同時,人潮中竟讓我再度看見那位老者!他依然微笑地看著我,然後把揹的牌子卸下來,高高地舉起,然後悠然消逝在人群中。

       

第二天,報紙地方頭版標題,一致以「跌破眼鏡」、「不可思議」這類字眼,形容當地首長選舉戰況結果。

       

一般人或許臆測,這老者會不會是「神明化身」、也就是「仙人」?與幾位研究靈學的朋友,在聊天過程中略提此事,他們則認為如果真是「靈異」,那麼這名老者,可能與那位原本不被看好的當選人,以及原先勝利在望的落選人之間,三者過去曾有因果關係;但按常理來說,不至於發生事先洩漏結果的情況,如果確實是這樣,可能要查查原因何在,畢竟這種情況並不多見。只是大家說著說著,沒人有興趣去查,只好作罷。

       

我並不想迷信指稱,這種「未卜先知」就是「天意」,但有時就是奇怪,無法解釋這種「篤定」預測;若用統計學上的技術分析,其實「矇」到或「猜」對,都有一定機率存在,而且容易被誇大渲染,就能解釋某些所謂「靈異現象」了(以這個例子來說,不就是50%比50%?很好猜吧!)。如同每天在報紙上「星座運勢預測」一樣,總不會每個水瓶座的人都「今日財運亨通」,或者每個牡羊座的人,今天「都會升官」、「都會遇到貴人」吧?一定有人會「矇」到,相對的,一定有人完全不準。

       

當然這不排除可能是競選花招之一,或許落後者故意製造「勝選印象」來洗選民的腦,這都很難講。我納悶這樣大剌剌地公開預告,是否有違反選罷法嫌疑?還是以散播「假新聞」名義給關上三天?朋友笑我想太多。不過話說回來,我深感台灣每回選舉,眾多選民都得了焦慮症,擔心自己支持的人選會落敗,把自己身心搞得扭曲衰落,失眠又吃不下;或繪聲繪影地指出誰誰誰一定會上,或一定會敗,搞到整個社會像個瘋人院似的,常見不同陣營支持者相互對罵叫囂,多年友誼搞成世仇敵人,就覺得對每逢選舉超級厭煩,最好快快過去,免得天天鬱悶。

       

我常回憶起當年那位老者,一副精神抖擻地舉著牌子,不怕人罵,更不怕人傷害,但不知其動機為何?或許他真是神明化身、換個面貌示眾;或者前輩子有冤屈、這輩子變成來報復的鬼魅;朋友一臉正經說,搞不好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喔,弄得哄堂大笑。不管怎麼說,自從那次選舉之後,每逢各項大選接近,我都會仔細觀察市街狀況,希望真能撞見這類奇特人物,將選舉結果提早告知,只是不管你稱之「仙人」也好,「怪人」也罷,我都超想看啊!不過多年下來,僅在民國99年選戰投票前兩週又看到一回,全都準確料中,此後再也沒見著,有些失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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