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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人生好玩的地方,就在於永遠無法精準預判你的下一步與未來,變數非常大。即使是坊間算命大師、老師、師公級甚至「師公師」的人物,多半也只能推敲「可能這樣」或「可能那樣」,絕對無法事事斬釘截鐵告訴你「就是這樣」或「不是那樣」;因此,太多事情由於機緣,導致擦身而過或歪打正著,有幸也有不幸。若要說這是老天眷顧或命中注定,隨人怎麼講都行得通,但你總是無法確認,這到底是誰的安排。

 

      無怪乎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,鼓勵大家別多憂慮未來,因為你根本無從預知或窺見,不如過好你現在的日子更實在。

 

      家族裡頭,大姊是個優秀資深醫師,平時出門習慣素顏樸衣,再背著廉價包包逛街,從外表看來就像是迷你個子的大學生,任誰都猜不出她的真實職業。話說有天心血來潮,她到某精華地段精品服飾名店區逛逛,不過這條路兩側一整排都是「貴婦店」,出了這樣一個外表素到爆的「女大學生」前來購物,怎麼看都感覺不太搭軋。

 

      她進了某家店,那家店的售貨小姐打量一看,「勢利眼」馬上迸了出來,一臉浮現的就是不屑鄙夷。大姊也不吭聲,但看上某件衣服,蠻喜歡的,想伸手去摸摸質料,不料立刻被售貨小姐大聲喝叱:

 

      「不要碰!妳買不起!不要亂碰!

 

      這句話挺傷人的,但大姊EQ很高,只是淡淡一笑,把手縮回,沒有反擊,之後再稍稍看了一會兒,就直接走出店門外。售貨小姐則是一路緊盯,怕這個不夠有錢的客人會「弄髒」名貴衣服,直到她走出店門為止。

 

      後來我問過同事,才知道這家店的售貨小姐,一直是出了名的現實功利嘴臉。只要貴婦或名媛上門,人家都還沒到門口,這些小姐老早火速整裝、主動相迎,且極盡諂媚阿諛之能事,像條哈巴狗跟前跟後,只為討好「金主」;如果今天上門顧客衣著平庸,提包又非名牌,渾身上下反正就是毫無「貴氣」樣,那麼所獲待遇,立即從雲端跌個十萬八千里深,沒事還要被酸上幾句,清一色皆是「這很貴的,妳買不起!」總之那聽了會有多傷人,就有多傷人。

 

      大姊離開店門,腳步一轉,到隔壁同樣是精品名店而去。過了莫約半小時,當這頭售貨小姐等了半天無人上門,正用手撐著下巴,無聊到只差沒拿蒼蠅拍想打蒼蠅(精品名店應該不太可能有蒼蠅,我瞎猜的)。但此時驚見門口玻璃櫥窗外頭,映入眼簾的正是剛才被她喝叱的客人,正從隔壁名店提著大包小包,緩緩從自己的店前經過,讓售貨小姐睜大眼睛、嘴巴張得老大,不敢相信剛才那個看起來不過就是個平凡「女大學生」的客人,竟然是個財神爺啊!

 

      提著大包小包的大姊,還不忘朝著店裡微笑致意,再慢慢離去,讓這家店售貨小姐懊惱得直跺腳。她知道,她今年的年終獎金,可能因為得罪了這個「平凡大咖」,而少了好多好多銀兩。

 

      很多時候所謂「預知未來」,就以剛才例子來看,「人」似乎是可以成為一種重要的控制因子,不見得必須全然倚靠老天才行,自己應該可以掌握泰半以上;然而這種事誰也無法絕對把握,變數仍在,所以人生好玩也就在此。

 

接下來說到的例子,任憑誰都猜不準,確實無法全然捉摸,但還真是無意間歪打正著,製造不少樂趣。

 

      有次過年,家族大人小孩齊聚到外頭用餐。餐後大家散步走到停車場,準備開車離去,途中經過彩券行,我一時興起,起鬨要大家集資去買「刮刮樂」,說不定就刮出個什麼玩意兒出來。

 

      家父相當有興趣,率先掏出五百元,買了一張面額一百、兩張面額兩百的「刮刮樂」,最後共僅刮中三百元,等於倒貼兩百。他想想,好吧,剩下三百就當「翻本」也好,小賭怡情吧。於是再次於眾多顧客後頭排隊,再接再厲,倒也沒多想什麼,反正過年就好玩嘛!

 

      他前方有個歐巴桑,想買幾張三百元面額的「刮刮樂」,但店員撕開連號彩券時,不慎將其中一張她選的「刮刮樂」角邊撕到一點點(真的只是一點點喔,根本也看不出來),卻讓她老大不高興,覺得太不吉利了!於是要求換一張。店員雖忙得不可開交,還是讓她再挑張新的,總之大過年的,就別太計較,盡量滿足客人需求就是。

 

      這個微胖的歐巴桑,粗裡粗氣接過彩券,開始大刮特刮,結果全都「槓了大烏龜」,啥都沒得到,於是跟自己生悶氣,不玩了,坐在一旁無聊看著其他顧客。

 

      輪到家父購買,他毫不遲疑地指著剛才那張、被撕到一點點的「刮刮樂」,直說既然人家認為不吉利就不買,那我們買下來好了,反正自己完全沒忌諱什麼吉不吉利的,隨意亂選。

 

      至於刮開這張「刮刮樂」彩券的重責大任,由於全家人平常不太買這玩意兒,也不太會看出有無中獎,所以當然落在我這個熟知彩券對獎的「老賭徒」身上。這張三百元「刮刮樂」可以對十五局,規則簡單,只要每局刮出三個圖案都一樣,就可獲得該局所列的獎金金額,夠容易了吧。

 

      我這個人喜歡規規矩矩慢慢來,所以從第一局就開始對獎。沒想到第一局就刮出三個相同圖案,馬上獲得一千元!於是我馬上高喊「一千!」。

 

      家族所有人根本沒當回事,繼續在旁聊天。

 

      第二局,又刮出三個相同圖案,我馬上高喊「兩千!

 

      還是沒人理我。

 

      第三局,第三度刮出三個相同圖案,還是中一千元;這回我高聲吶喊「三千啊!已經三千了啊!」

 

      家族總算有人回過頭來看我,但以為我在「唬爛」,要我別鬧啦,別再搞笑了。

 

      對「刮刮樂」完全沒概念的妻子走到我身旁,一頭霧水,一臉納悶,心想老公到底在開玩笑還是在講真的?

 

      另一邊有個年輕男孩瞥了一眼,馬上點頭告訴她「哇靠!是真的耶!」

 

      妻子臉色大變,馬上回頭要所有家人都過來看。

 

      每一局都刮中一千元的滋味實在有夠爽啊!當我喊到「八千!」時,所有家人還是一臉狐疑,但總算圍成一圈,看我到底在耍什麼寶。

 

      有個看起來應該是資深老賭客也來湊熱鬧,瞥見我一邊刮一邊唸出每局都刮中的金額,眼珠子簡直快掉下來!還有個中年人已經刮了十來張,一張都沒中獎,氣得他猛點菸,大吸一口,再吐出長長的煙;加上知道我們這頭獎金不斷累積,頻頻抓著五味雜陳的臉頰,忍不住怨嘆「啊!剛才要是買那張就好了!幹……..」。

 

      原先要買這張「刮刮樂」的歐巴桑,更簡直不敢相信就這樣與財神爺擦身而過!嘴巴張得老大,兩手緊握、氣得直跺腳;但我家的人由於不太懂玩法規則,因此看著別人家在那兒氣急敗壞、樣子像在「起乩」,還不明白咱們準備要把一疊鈔票給抱回家去耶!只覺得這氣氛有點詭異。

 

      十五局結束,每局都中一千元,總共是一萬五千元!全家人看著我把彩券交給店員兌換,彼此還皺起眉頭傻傻頻問「真的還假的啊?」當店員看了看彩券、點點頭時,大家爆出一陣歡呼,有個年輕人搶著要跟我握手,說握了一定會中獎;不過後來他選的那張面額五百的,只刮中兩百塊錢、倒貼三百,只好摸摸鼻子、發動機車尷尬離去。我忘了告訴他,應該跟家父握手才對,我只是「開獎官」而已。

 

      彩券中獎依規定要扣稅,最後實拿一萬兩千多塊錢。這份意外驚喜,讓全家人樂不可支,平均分紅,連當天因工作未能前來聚餐的家人一樣有份兒。家父淡然地說,他沒有什麼偏財運啦,有時候覺得人家不要的,說不定就是寶,反正彩券長得不都一個樣子?撕到邊、缺個角又不會死,看順眼就當機立斷,毋須夜長夢多,唯獨選了以後就別後悔,買定離手,歡喜就好。

中獎   

      是啊,不管是擦身而過的遺憾,還是歪打正著的喜悅,世間事大多說不準。既然說不準、變數多,無論「不如預期」的失落,或「意外驚喜」的收穫,很多事情根本毋須執拗,若用平常心態度、隨遇而安的做事方法,或許還比較能解決各種棘手事情,反正你根本也猜不準,那就不用再瞎想、徒添心煩了。

 

      我有不少阿拉伯世界朋友,他們行事態度豁達,或許會讓不少向來神經緊繃、戰戰兢兢做事的人嚇得半死,但他們卻安之若素,不去多想未來要怎樣或那樣。乍看起來,這些人都是「悠閒的」、「無慮的」、「散散的」,然而他們把所有遭遇之事,皆視為上天給予的禮物,不管好事壞事,都說是「上天意旨」;總之,遇到了就面對吧,盡力去處理,要是沒辦法解救,也只有認了,沒啥好怨的。

 

      或許是個人主觀,我在全球不少族群友人裡,阿拉伯國家的朋友,始終是最讓我欣賞的一群。這世間什麼心理疾病,像憂鬱、躁鬱這類問題,在他們這種族群中,似乎擁有與生俱來的免疫成分。他們倒不像拉丁美洲朋友那般浪漫過頭(那種該算是「散漫」等級),然而虔誠信仰引導,使他們人生有著足夠目標方向,且對各種挑戰事物視為「這是上天給的禮物」,沒有怨言,埋頭去做,不管成功失敗,最後都會接受,再想想有沒有其他解決方法。

 

      說得更精確些,應該是「散漫中有嚴謹」才對。

 

      我曾問過這個族群的朋友,他們難道不未雨綢繆,有著遠慮和規劃嗎?得到的回應是:「明天自然來臨,會是什麼情境,你既不知道,擋也擋不住;若思考過多,煩惱更大,不如先努力於今日,將明天的命運交給上天,祂必定告訴你。」

 

      不曉得這種答案,是否讓許多A型完美性格的朋友嗤之以鼻?以前的我同樣是絕對要求完美,只是歷經多年人生體驗後,真的發覺未來之事甚難掌控,即使事前有十足把握,最後出來結果往往很難盡如人意,故覺得失落感很大;和我性格反差很大的妻子,倒是相對樂觀派,就算去餐廳吃頓飯,意外獲得一個小蛋糕,或者刷卡突然得知另有優惠,她都會開心得朗聲大笑,覺得好滿足好滿足。

 

      因此近年來,我學著逐漸看得比較開,對未來倒是不再多想,反正想了也不見得如願,乾脆盡全力傾注於今日,卯足全力認真過活,管它擦身而過或歪打正著,都視為必然,這趟人生說不定還有更多故事可寫,提供給你不同樂趣。當然啦,我只是個凡人,我承認偶爾還是有「想不開」的時刻,只能盡量學著「放」,別讓自己活得太沉重,不過這並不容易,你也知道。

 

      喔,對了,如果你有「早知道」這類的口頭禪,趕快戒了吧,畢竟我們不是先知,沒那麼厲害,會講出「早知道」時,木已成舟、大勢底定,更無法挽回或重來,最後還是乖乖接受事實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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