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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主權移交給中國大陸前或後,香港始終是個充滿英國殖民與東方文化色彩交錯的特殊地區,連帶撞擊造就出「茶餐廳」這類食肆場所,展現香港模仿西式餐飲的新文化風格。

       

昔日絕大多數香港底層民眾生活清苦,又不是「非富即貴」,哪來西式餐飲享受?直到二戰後,茶餐廳前身「冰室」逐漸竄起,提供廉價仿西式食物,這才逐漸打開民眾對西式食物的興趣與流行,也為日後「茶餐廳」繪製出多元文化輪廓。

       

至今,絕大多數港式「茶餐廳」,三餐菜單仍能保有當年風味,而且各自發展新特色,甚至有些「茶餐廳」兼賣鐵板餐、燒臘飯、車仔麵、雲吞麵、魚蛋粉、粥品、乾炒牛河等等。飲品諸如像咖啡、奶茶、鴛鴦(咖啡加奶茶)、絲襪奶茶(仿絲棉袋隔去茶葉,加入奶、糖)和阿華田、美祿、利賓納這類的,大家都耳熟能詳;其他餐點像蛋、菠蘿包、菠蘿油(菠蘿包裡夾一片鮮牛油)、奶油「多士」(土司)、三文治(三明治)、通心粉、豬扒包、雞尾包(傳統夾心麵包內餡為砂糖、椰絲)、公仔麵(泡麵)........等等,看起來不中不西,說稀奇又不稀奇,但說也奇怪,料理過後就是美味,而且老實說,港式作法還真不賴!好味極了。

       

不少香港本地居民,下午三點一刻,「茶餐廳」裡人聲鼎沸,中午飯才過沒多久,下午茶就來;光是一杯咖啡、一塊,再扯開大嗓門,天南地北聊個沒完,街坊所有大小事情報就全知道了,相當有效率。

        

在香港工作居住的那段時間,平時三餐都在自家吃或帶飯盒,唯有在假日下午茶時段,腦中才會閃過「茶餐廳」這三個字。因此,每逢週末假期,我最喜歡坐在港島北角的茶餐廳裡,叫它一碗加了餐肉(類似火腿)和煎蛋的公仔麵,配上一杯凍奶茶,有時配餐會加隻雞翼(翅)、陳皮紅豆湯、炸雞柳、布甸(布丁),或者莫名其妙多個小孩玩具(這是兒童餐嗎?),然後細細品味,眺望不遠處啟德機場(現已停用多年)頻繁起降的航機,靜靜消磨時光,便覺得這種享受,所費不多,卻簡直是人間極品!其他的「茶餐廳」美味不是不愛,而是油膩較多,加上自己對麵包這類東西興趣沒這麼高,還是吃碗麵暖暖胃比較實際些。

        

說到「茶餐廳」裝潢,我還挺愛的,特別是那種仿照火車車廂對向的硬板凳靠背座椅、天花板上老螺旋槳電扇不停地轉;還有半牆面、地板鋪上磁磚,那種一九五零到七零年代懷舊復古風,就這樣散發出來。為什麼半牆面、地板要鋪磁磚呢?據說原來是易於打掃清潔之故,從台灣人眼光看起來是有點「聳」(俗),不過就是要這種務實風味,才像港式「茶餐廳」。

       

「茶餐廳」的另一種務實,表現在餐具上。由於這類餐廳小本經營,戮力降低成本,除非是天王級的知名商號,否則一般不至於訂製印有自家商號的餐具,都是使用一般坊間雜貨店裡賣的碗碟,圖案雷同性高,讓我有段時間以為這是「茶餐廳」業者遵守購買「公會」制訂的「指定碗碟」,後來才曉得是場誤會。不過,每次看到某些「茶餐廳」所使用的美耐皿咖啡杯,上頭杯緣呈現出褐色污漬,心裡頭總會犯嘀咕,覺得自己好像跟之前的一堆食客「間接接吻」,有些不太舒服。

       

的確,部分「茶餐廳」餐具衛生情況,可能令某些有潔癖之人「不敢恭維」。諸如刀叉筷匙,往往殘留污跡,每每握起原本光可鑑人的刀叉,上頭竟有點點油污,便有一種莫名疑慮。香港和深圳地區,有些這類餐廳都會先給客人一杯茶,稱之「吉水」,但別喝,這杯淡而無味的茶水,是給客人清洗餐具用的;這種邏輯也常令我百思不得其解---既然業者要清洗餐具,何不一次洗乾淨就好,幹嘛還要給客人這杯水去洗餐具呢?不懂。

       

不過,隨著香港政府對餐館管理更趨嚴謹,餐具清潔已經比以前做得更好,而且空氣清新程度也比過去高。2007年香港法令正式禁止任何人在室內餐廳吸菸之前,「茶餐廳」內抽菸盛行,煙霧繚繞,雖然很有「味道」,堪稱「茶餐廳」之一大「特色」,但菸味濃嗆也令厭菸者大感頭痛,甚至連侍者都是老菸槍一個!你能怎樣?記得最誇張的一回,是在西環某「茶餐廳」裡頭,侍者端上熱奶茶,他嘴裡頭叼菸掉的「菸屎」,不偏不倚地落在奶茶裡!哈哈!朋友都說「加料不加價」,叫我快快喝下,然後去買六合彩吧,搞不好中大獎!當然,我一口都不肯喝,逼著侍者重新換過,所以沒中獎。

       

至於如果還要對「茶餐廳」作「雞蛋裡挑骨頭」的事,我想大概就是座位太擠太小,硬凳子坐起來不怎麼舒服;或許這正是店家「詭計」,要你快點餐、快吃完、快走開,「轉桌率」才會翻高,店家方能賺得多。當然啦,尖峰時段客人一多,不可能任一兩個客人佔一桌,必定是眾人「併桌」(香港人的說法是「搭檯」)才行;因此,若單身至兩三人前往惠顧,被安排與陌生人「搭檯」機率極高,特別在午市繁忙時段,幾個彼此不相識者同坐一桌司空見慣。台灣人在外用餐,通常不太習慣跟個陌生人面對面或肩並肩用餐,會覺得有些彆扭或不便,不過港式風格是不容許自成一桌,除非是離峰時段,或者另有包廂提供,否則你只有選擇「吃」或「不吃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

然而,沒有一樣事物是十全十美的,還是建議用包容心去看「茶餐廳」,才能深刻感受道地香江風情。

       

近年來,不少香港快餐業者,將傳統「茶餐廳」菜式發揚光大,但以西式速食經營方式管理,讓客人在較為寬廣舒適的座位上用餐,要不要「搭檯」則隨各人喜好;另外,給餐速度也加快了,不須僱人把食物端送到餐桌前,而是客人先購票,然後自行到取餐區領取餐點,用餐後再自行將餐盤擺放指定位置,衛生程度更是大為提升,無怪乎越來越受到民眾歡迎,儼然成為主流。

       

港式「茶餐廳」日後發展趨勢如何,目前尚未能得知。我的觀察是:只要能保留港式風情,加上食物不走味,未來無論怎麼變化,香港民眾應該都能夠接受與支持才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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