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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天晚上,妻子在娘家還沒回來,我抱著貓蹲家裡看書,接到一通有點莫名其妙的電話,因為對方傳來的聲音,是個使用英語的年輕女性,我完全不認識。以下全為英語對話,將它翻成中文---

 

「哈囉!哈囉!你是台灣人,會講英語嗎?」聽到這樣奇怪的問話,我馬上回應:「對,我是台灣人,本地中華民國國民,我可以講些英語。請問妳是........?」

 

「喔!」對方傳來爽朗笑聲,「感謝上帝!我第一通電話就打給一個會講英語的人!」

 

我正在大惑不解時,經由解釋,才知道對方是個來台灣自助旅行的美國大學女學生,在台灣待了快一個月,明天就要從台北搭機回美國去。因為行李都收拾好了,閒著沒事,又覺得台灣是個好地方,東西好吃、人又和善、風景也不錯,有些依依不捨,於是「突發奇想」........。

 

怎麼個「突發奇想」呢?她打開窗子,看著青年旅館外頭、街上店面招牌的八碼電話,就隨便從2字頭開始亂撥,總共八個數字,來個「機會選擇」,不曉得會撥到哪個人家去,或者也可能完全不通,或者被罵神經病,沒關係,反正好玩嘛,碰碰運氣,看能不能找個台灣人聊聊天(看吧!老外思維就是不太一樣,超天真的);沒想到,這第一通電話竟打到我家來了!

 

「啊呀!好驚奇!」這個女孩子不斷地尖叫,還跟旁人直呼幸運幸運。我仔細再聽,哦,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,還有她的另一個女同學,兩人結伴來台灣旅行。

 

「歡迎你們來到中華民國台灣,去了哪些地方?」我問。

 

「喔!很多很多!就是環島。」兩人吱吱喳喳地說了一堆,從台北、桃園、新竹、苗栗、台中、南投,一路數到雲嘉南、高雄、屏東、台東,還有「雨蘭」(這什麼鬼啊?)。搞了半天聽不懂「雨蘭」在哪;後來聽到「男人穿著很少布料的褲子參加祭典」字眼,終於搞懂她們竟然連「蘭嶼」都去了!厲害厲害!

 

當然,綠島也少不了。兩人在那兒潛水,頭一回發現有翅膀的魚(飛魚)簡直傻眼,還跟當地人借機車到處亂晃,晚上烤著魚、喝啤酒,不亦快哉。

 

她們最高興且覺得神奇的是,在台灣,二十四小時不怕餓肚子,處處都有新鮮有趣的事物,夜市賣的東西又好又便宜。不但孔廟也去了,書院也看了,喝到道地客家的擂茶,令她們感到驚喜,還學會一點藍染、木雕,只是學剝牡蠣殼時刮破手指;啊,還有還有,台灣的銀行很便利,幾乎不怕找不到銀行把美金換台幣,治安又好,有時遇到和她們一樣大的台灣青少年,竟然也能說流利英語,幫助兩人更加瞭解這個島嶼。

 

喔!還沒講完,台灣水果真是好吃啊,甜到要配開水,不過就是啃甘蔗時,差點把門牙給掰下來,但很過癮(不知道她們曉不曉得甘蔗渣不能吞下去?);另外,書上說很多老外不太能接受臭豆腐,可是她們覺得加上泡菜「超級讚」,而且臭得美味耶!唯一不敢吃的只有「發臭又壞壞的黑蛋」,軟趴趴很噁心。我本來以為她們是否吃到什麼黑心食品,搞了個半天,原來指的是「皮蛋」,令我哈哈大笑。

 

原本心中暗暗地緊張,深怕咱們有什麼不好形象,丟臉給外國人看笑話,沒想到這兩個小女生,頻頻對台灣讚譽有加,大感意外。她們說,在台期間雖然大部分時間仍然語言不通,特別是「庄腳所在」,但無論到哪兒去,台灣人好客、友善、親切、好奇的對應及服務,讓她們深深感到來台灣自助旅行,簡直抵達天堂、早已打破語言上的障礙隔閡。甚至她們在花蓮,前一天走花東縱谷,可能風大又淋雨,全感冒了,民宿主人馬上請醫師到「家」裡來幫忙看診,還不要她們支付額外費用;光就這點,她們深深感激,發誓下次一定要「揪團」再來,順便把這回沒逛到的金馬地區和澎湖全部補足。

 

完全照著旅遊書、徒步環台的兩人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,沒想到「台灣這麼大」,超出原先預估;但「好像也沒這麼大」耶,因為一路上有人熱情伸出援手,用汽車、「三貼」機車,甚至在雲林, 連老農夫邀她們上三輪牛車都搭到了!讓她們提早達成環島目標,不亦「快」哉。

 

為什麼選擇台灣?兩人在電話另一頭沉默思考了好一會兒,這才說出,其實原先想去的地方是泰國(Thailand),但在書店看旅遊叢書時,發現"T"字母分類的台灣(Taiwan),這一本封面有「電音三太子」(我猜了好久才知道她們指的是這個,因為她們直說「大臉玩偶」),覺得很有趣,於是拿來翻翻,可沒想到竟然意外開啟來台灣旅行的動念。在此之前,兩人對台灣完全毫無認知,連位置在哪兒、長得寬的扁的都不太懂,還問地理老師,在世界地圖前站半天,說是位於日本下方,怎麼找著找著就晃到關島去,差個十萬八千里遠!但最後還是找到台灣,兩人又叫又跳。

 

我用"serendipity"(指「無意中發現有趣或有價值事物的能力」)這個字眼,想對她們解釋中國人所說的「緣分」,但並不精確,還好她們能理解我的意思,我很高興。只能說,英文二十多年沒唸了,早就還給老師,腦袋裡二十六個字母都在,但拼起來就是不太靈光;這回突然接到如此意外的電話,緊急把僅剩的那一點點破英文能力盡力喚回,至少對方聽得懂,心中一塊大石總算放下。只是過去學的一大堆單字全「洗」掉了,不免跳腳敲頭,暗暗責備自己怎麼腦袋如此不靈光,外文能力大大退步,大概只剩小學程度了。

 

聊著聊著,竟然將近半小時,我想到還有其他事要忙,必須離開,她們也只能意猶未盡、略顯失望地掛上電話;儘管彼此聊得愉快,最後卻都沒有互留聯繫資料,等到我放下話筒才猛然想起。不過,既然我不知道她們住哪家青年旅館,她們應該也記不得剛才所亂按的號碼,就當成是一次「中西巧遇」好了,別管這輩子可能再也碰不到,反正萍水相逢,大家都愉快就夠啦。

 

你可能會納悶,為何我老是能夠碰到一些稀奇古怪又好玩的事?說老實話,我也無從考證,但機率確實比一般人高,只能說這叫「特異功能」,請盡量羨慕,別客氣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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