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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 注意聽,很多這一輩年輕孩子口語表達上,很喜歡、也很常用「然後」這個詞兒,作為前後句「連接工具」。光是在我課堂上,聽一堆大學生口頭報告,短短幾十分鐘,「然後」這個詞兒,就用了不下五、六十次:

       

「......我們這組決定要以偵探小說作為劇本,『然後』設定了很多不同的角色,『然後』特別想出一些懸疑鋪陳的劇情,『然後』我們就在想啊,怎麼讓劇情比較能夠讓觀眾接受,『然後』就設定了幾個配角來襯托主角,『然後』這些角色啊,有的是販夫走卒啊、有的是上班族啊,『然後』他們會在不同的職場裡頭,跟這個主角有關連,『然後』......。」

       

我還沒聽完就已經快受不了,趕緊喊「卡」,趕緊和這個在台上報告的學生,做個溝通對話:

       

「妳的口頭報告裡頭,老師光聽妳第一段『然後』、『然後』,就已經聽了快十次以上,妳講話習慣都是如此嗎?」

       

「有什麼不對?」那個學生一臉茫然無辜,「講『然後』沒錯啊!」

       

「是沒有什麼不對啦,」我解釋,「不過,妳口語修辭上,其實可以作些變化,不一定要用『然後』這個字眼。比方像『接著』、『之後』、『另外』、『於是』……等等,很多妳可以用的詞彙,為什麼非得一直用『然後』不可?而且從頭到尾都這樣?」

       

那個學生顯然對我的建議不以為然。她心裡一直傳達給我的訊息是:這堂又不是中文系「修辭學」,我們只是傳播系寫劇本的課而已,幹嘛這麼嚴格?

       

「話不是這麼說,」我再度耐心解釋,「想想看,如果妳今天要對外比案子、作報告,跟妳老闆、主管說明一件事,或者推銷你的劇本,始終都是用一個『然後』來貫穿,人家會不會認為妳就只會用這個詞兒,不懂得變通?」

       

「用『然後』又沒有錯,老師你有必要這麼嚴格嗎?」有其他同學開始嗆聲了。

       

「同學們,請聽老師講一段話。」我學著年輕人的口氣,開始「搞怪」:

       

「老師當初在設定這堂課內容的時候,想了很久,『然後』本來並沒有要求你們報告,要多麼口語順暢,『然後』我也在想,如何讓這門課變得有趣;『然後』你們也知道,現在老師真的不好當,要不斷變化,『然後』老師決定要採取內容多元化的策略,『然後』就開始除了教你們怎麼想好、鋪好、寫好劇本,『然後』也要對於你們的出席精神、口語表達、報告品質多加要求,『然後』……。」

       

話未說完,一群學生爆笑,「老師,你一直講『然後』真的會讓我們感覺很呆、很奇怪,而且不『蘇湖』(舒服)呢!」

       

我笑著回答,學生族群已經習慣這樣講話,所以不覺得有何不妥,不會注意;等到你跳脫同儕之間的口語環境,去聽聽不同年紀、不同族群的人,用跟你相同詞彙、口語表達方式,你們反而聽得出怪異、開始感到不順耳了。

       

回到家,與妻討論年輕人「單一詞彙連結貫天下」的現象,得出一個粗淺結論,那就是---

     

年輕人生活觀察及體驗少,更重要的是手機時代降臨後,閱讀與寫作更加貧乏,因此能用詞彙有限,不僅變化性低,還經常用錯!

       

就跟學英文一樣,字彙記得少,你只能「硬用」僅知的微量字詞,加以「拼」的「湊」的,來表達自身意思,老實說,那種感受還蠻困窘的。

       

之後,我再問這群大學生,你們從小到大的教育,難道沒有作文課嗎?當然有,一堆人點頭如搗蒜;好,既然如此,那麼寫了多少?熟練了多少?沒人敢答腔。接著問到一個星期讀幾本書、讀什麼書時,大家面面相覷,只勉強聽聞細如蚊蚋的聲音傳來:

       

「老師,課本算嗎?」

       

氣氛悶絕的教室裡,立刻爆出陣陣狂笑聲。唉!課本怎麼能算進來啊?我指的是課外讀物啊!好不容易總算有人舉起手來,讓我眼睛為之一亮。

       

「有啊!我不是只有滑手機喔,一個星期會讀很多書,像XX漫畫啦,OO繪本啦,『然後』還有某某畫冊……。」有個指甲修得繽紛多彩的濃妝大女孩,嗲聲嗲氣地回應,旁人像專心聆聽牧師傳道一般不斷點頭認可。這似乎就是當代年輕人閱讀的共通習慣,幾乎以圖像取代了文字,我只能吊白眼、嘆大氣。

       

不用再問下去,也毋須再問到底有沒有看報習慣,反正答案也都知道了。啥?你還不知道嗎?這代一堆大孩子,有幾個人還關心什麼國家大事、國際現勢?文學副刊是給「文人」看的,書店跟圖書館早就N年不去了,哪需要摸紙啊?手機一開,滑到成了鬥雞眼又礙著你啦?我只要知道韓國天團什麼時候來台、最夯的韓劇日劇快去下載、誰跟誰同居結婚分居離婚生小孩、哪個藝人要露毛拍「小鮮肉」寫真……如此瞭解這整個世界也就「夠了」。

       

其他的東西嘛,唉!就請省省吧,沒興趣。

       

先不管別的了。我比較納悶所任教的「劇本寫作」課程,學生們經常要上台現場報告,到底會弄出個什麼名堂?光看這群大學生口語表達如此之爛,實在不敢奢望創作出來的劇本會有多好;結果還真的不出所料---劇作成品無論在角色設定、劇情鋪陳安排、如何高潮起伏、怎樣完成結局上頭,幾乎都是「一根腸子通到底」,不但內容變化少、無法挑戰主副線的高難度劇情,連敘事都顯得軟弱無力,難以獲得吸引。

       

離譜的是,光看第一頁前三行,我就知道最後結局是什麼!這可不是我教書教久了「很厲害」,劇情簡直就是「老掉牙」,跟抄襲的沒啥兩樣嘛!

       

與「老哏」古裝劇相同,你一定很清楚:主角要被拖出午門斬首示眾、劊子手舉刀狠砍的前一秒,必定傳來「刀下留人」四字,於是劇情開始峰迴路轉、高潮迭起……。問題是:現代年輕人,想都不想、討論都懶,就照著前人已留下的腳步,還真的「一步一腳印」照學模仿,不想用腦袋思考如何轉個彎,搞到最後,愛情悲劇必然是男的被車撞死、女的得癌症;親情倫理劇一定是母子父女大團圓,但過程怎麼來的,都不交代清楚,沒頭沒腦!要不然就是描述一個人的故事,平淡如開水,毫無味道,沒有值得一提的事件設定,糊裡糊塗就結束一生……。唉!各位王子與公主,你們腦袋裡到底在裝啥啊?還肖想著「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」嗎?再這樣下去,保證會有過不完的苦日子。

 

這還沒完喔,再加上錯字滿篇,我還真有一種「風中蟾蜍」的孤寂感,簡直「內牛滿面」啊!你們追求「小確幸」,我看馬上要「大不幸」了。

       

學校同事無奈地說,他早就感受到這一代年輕人,在寫作與口語表達方面嚴重缺失,然而鼓勵他們多閱讀、多寫作,很多學生會嫌煩、會哀嚎(哀嚎?你是山豬嗎?),連寫個閱讀心得報告,學生都還回嗆「又不是小學生!我們是大學生耶!」讓這位好老師感覺相當失落,擔憂不知道台灣未來希望在哪?

 

如果看到這裡,你還不知道大學生口語及寫作問題出在哪,那麼請容我再次告知原因,就是「生活觀察體驗少、閱讀與寫作訓練貧乏」,所以我非常鼓勵學生們,日常生活不是從手機框框的螢幕裡窺探一切,而是需要多體會、多觀察,閱歷才會增加;更關鍵的是,就算是手機、電腦時代,不妨多利用部落格寫日記、寫心情、寫自己的觀察、寫自己的心得,而且最好強迫自己,每個星期至少讀一本文學好書,看看人家精鍊的字裡行間,必可帶來不小啟發。

       

不過我也坦承,如此道德勸說,大孩子點頭歸點頭,看似很乖,實質效果根本不樂觀,一下課,連老師叫啥名字都忘了。

       

我特別到學校圖書館裡觀察,發現大學生最常借出來的書,除了課程要用的、要考的不算,老淨借些「如何在二十歲賺人生第一桶金」、「橋牌訣竅」、「首爾自由行」、「美甲秘密大公開」、「性愛密碼」(啊?)…….。我並不反對借這類書,然而看這類書籍,只能充實你生活中的某一領域面向,其實還有更多面向需要「補充營養」;要是「營養」不均,缺乏文學涵養,你就無法知道人家心路歷程、不曉得想像、不懂得思考、不應變時局、不知道人文智慧之美;當然所講的話、寫的字,就變得不清不楚、不明不白了!

       

至於寫作,現在大家都在用臉書、用LINE,誰還在長篇大論啊?不過還真有極少數學生願意寫部落格、網誌耶!想想這年頭竟有如此「稀有人種」,已經要謝天謝地啦!

 

然而我錯了。偷偷「觀摩」幾個學生的部落格網誌,結果發現幾行字錯一堆就甭提了,認真經營寫作者少之又少,失望至極;要不然多半無病呻吟強說哀愁,從幹譙老師、責罵同學、靠北學校,到陰損社會、點名男女朋友、痛批親友……,寫個幾句「大家都不懂我」(那你懂大家嗎?)、「為什麼這世界如此冷庫」(是「」吧!地球都暖化了,不會變成冷凍庫啦!)、「我想大叫後睡到死!」(當心睡到長褥瘡),這樣也能混個一篇耶!再看看回應的人,大致上都是同學居多吧,也差不多就是這款調調,不是「我挺你」,就是「+1」,再不然附和「我也想大叫」,基本上毫無營養,更談不上什麼寫作或互動,問題一大堆。

       

「然後」呢?「然後」的「然後」又是什麼問題?唉!好幾篇都寫不完啊!

       

回頭第三度再問問這群大學生,為什麼口語表達及寫作能力不斷下降?這次沒人給我答案,只見教室裡頭鴉雀無聲,所有學生低頭沉默,想必自己也曉得怎麼回事,不敢多言了。

       

當各界為年輕人中文程度憂心不已時,我也一樣,但只能默默祈禱,祈禱這群大孩子們,別等出了校園到職場,連寫個計畫、報告、公文都不行,那就太丟臉了!趁著還能補救時,快快增強實力(我知道這幾乎在「狗吠火車」,但還是盡力當隻憂心的狗),以免像某校幾個「天兵」學生,參加徵文比賽所寫的內容大鬧笑話:要「楊梅」吐氣,才對得起「劣」祖「劣」宗…….

        

別以為我在跟你瞎掰、亂開玩笑,真有這種寫錯字還渾然不知者咧!喔,對了,如果我是那小鬼的「劣」祖「劣」宗,我會等他赴黃泉時,在陰間狠狠地死K他一頓,以熄心頭之火!這種子孫不要也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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